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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母亲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亲爱的妈妈离开我们五年了,早就想写点什么了。母亲去世在2008年4月19日,那一年母亲已经是第二次住院了,家里几个儿女就我离的远,母亲又体弱多病,多半都是两个在长春的姐姐伺侯床前。春节期间她们把妈接回家,我曾陪妈住了十几天,知道妈妈已经时日不多我每天给妈锤背揉肩,喂水喂饭,伺候床前。妈一遍遍嘱咐我努力工作,用心对待每个病人。母亲是个眼科医生,在我的记忆里很少能和我们过一个完整的春节,经常是节日期间或正在为我们煎炒烹炸时,被急诊眼外伤的救护车接走。她从来没有自己的节假日,在她身上具备医生的宽容、友爱、仁慈和善良,无论年迈的、贫穷的、丑陋的,她不会嫌弃与计较,经常把家里的衣物赠送贫穷的患者。我大学毕业从医后,妈经常教导我中国的古语: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而医生的德和才不是天生的,只有不断从临床实践中获得经验和教训,不断积淀和升华,才有可能达到那种境界。也许就是从这时起,做个好医生的梦就深深埋在我的心底。有时候我也觉得当医生相当辛苦,相当累,但累的不是身体,累在心里,压力太大,责任太重。可是每当看到那些复杂和难治的病人,我就又振作起来。也许这是一种冥冥当中解释不清的缘分、是我一生的使命。

    那一年4月18日是个周五,我突然心神不宁,坐卧不安,好像某种感应,然想到明天就是周末,春节从家回来已经快两个月了,决定连夜赶回家看望老母。晚上八点多已经过山海关了,忽接二姐电话,母亲晚上突然高热不退,让我速速赶回。当时我庆幸已经坐上卧车,否则十七小时的车程我可能见不到母亲最后一眼。早上八时多到站,我直奔病房,二姐说妈妈一直都还好,直到昨晚突然高烧之后就昏迷不醒,现在已经是中枢性呼吸,几位医生和护士正在为母亲进行抢救,家人也陆陆续续来到病房,我默默跟母亲说:"妈妈,该见的人您都见了,您太痛苦了,如果能去一个会再现笑容的世界,您就去吧,不用挂心我们。” 病魔是在十年前缠上了母亲的,当时母亲刚刚离休几年,之前一直被受聘医院,因为母亲是眼科主任,知名专家,好多医院都想聘请母亲坐诊,母亲也非常喜欢她的职业,热爱她的病人,舍不得离开她的岗位。她已经是65岁的老人,身患糖尿病,可是每天总是忙忙碌碌,从不知疲倦。一天早晨她突然恶心,呕吐,不能行走。爸用救护车把母亲送到医院。电话通知了儿女们,医院确诊妈妈患了脑血栓,是在脑干部位,非常危险。抢救过来后,妈发现她的左半身已经失去知觉,要强一生的妈,受不了那样的打击,痛不欲生。因为家里还有我是医生,就由我在医院里担当陪妈妈的任务。在医院半个月护理,我亲历了妈的坚强和刚毅。当她明白了事情已经发生,只有面对事实,她就主动提前功能锻炼。在我的帮助下妈妈一点点学习活动,每一次锻炼汗一遍遍湿透全身,顽强的妈终于站了起来,并能够扶拐行走。祸不单行,两年后,妈又查出肺肿瘤,住进长春中日友好医院,为了尽快确诊我发疯似的拿着妈的穿刺病理奔波于北京几家知名医院。最后,还是肺癌。手术后,我们告诉妈是炎性假瘤,因为我们不想让妈再做放化疗折腾了,她的糖尿病脑血栓血管已经承受不了任何化学药物的刺激,因为没有再做放、化疗,当一辈子医生的妈,居然也没做任何怀疑,相信她得的病是良性的。手术后那几年,妈妈活的很轻松快乐。每天和爸爸一起散步锻炼。拖着不太灵活的手做饭、干家务。直到一年前发现发现肿瘤细胞已经转移到脑和骨。妈妈完全失去认知和自顾能力,一直瘫痪卧床,经常要进出医院。饱满圆润的她, 给折磨得瘦骨嶙峋,双手因常要抽血、输液,瘀了几大片;又因身体机能严重退化, 全身肿胀。今次因肺部炎症再次入院。家人到了,几位主诊医生齐集,把我们叫到病床前。母亲弥留, 我们只能无助地看着心电图机显示的绿线由微有起伏渐渐变成一条直线。

    二零零八年四月十九日上午十时二十九分,母亲得到解脱。医生把证实心脏停顿的一截心电图剪下作为纪录,签名证实病人死亡,护士细心剪去多条维生的胶喉。我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 以为自己会害怕, 会大哭, 会不知所措, 我竟没有, 只轻轻拍拍母亲嘱她:“飞吧"。想到她的灵魂终于可以离开残弱、受尽煎熬的躯体,我反而释怀。为母亲穿好衣服,我木然的站在寒风中迎接赶来的亲友和她见最后一面。老父到了,他凝望着相依相伴、相濡以沫中渡过大半世纪的老伴已无知觉的躺在那里,不禁老泪纵横。不良于行的他,坚持站着送母亲最后一程。我紧紧拥着他说:“妈妈终于不用受苦了, 不用担心她。"

    之后和二姐先到护办室跟进所需手续, 再去结了医院的账, 随即把母亲送往太平间。办死亡症、领尸证、花圈,火化纸,,幸好先生及亲朋好友派熟知程序的伙计来协助,一切顺利。办妥所需手续和文件。次晨四点就赶往火葬场火化,下葬。在吉林最好的陵园,将妈安放在那里。背靠青山绿水,四季鸟语花香。淡化伤痛的方法是尽量保持步伐不变, 不给自己时间去伤心。另一方法是只往好处想。母亲的主治医生说:母亲不会奇迹般地好转,病情只会转得更坏,我们又何必为了一刻的不舍而要她继续受针药之苦、病痛折磨!安息吧,母亲。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别那么辛苦、别那么操劳、别那么多牵挂。天佑母亲!阿弥陀佛母亲愿您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快乐、幸福、吉祥。



本文作者: 李欧
作者科室: 妇产科
联系邮箱: gryy120@126.com
阅读次数: 36821
发布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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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评论:

  网友: 好感人    评论日期:2013/11/8
  内容: 好感人

  网友: jilin    评论日期:2014/4/10
  内容: 作者文笔流畅,从字里行间折射出母亲的博爱、善良、敬业,真是这样,当我们成熟后,想尽心去照顾母亲的时候,也许时间所剩无几,或多或少会留下点遗憾。

  网友: 易水过客2419    评论日期:2015/9/16 11:12:40
  内容: 人生无法摆脱生老病死,却又在最后的死亡上实现了人与人之间唯一的绝对平等。医者仁心,我们可以救死扶伤,挽救太多的生命和疾苦。但终然有一天,我们还是留不住我们挚爱的亲人病入膏肓的脚步。很多关于死亡的描述都来源医生,来源于医生和作家之间的人,因为他们敢于正视死亡,敢于揭示死带给们积极体验,那不是终结,不是幻灭,也不是人走茶凉的悲哀。死亡可以是痛苦的解脱,意志的超越,思念的永恒,亦或可以是永恒的微笑,冥冥之中的庇护,和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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